前言:
这是关于江安竹工艺在上个世纪以前的辉煌记录,许多宜宾人已经不记得了——
1919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江安老艺人菜金山的竹簧工艺品与“五粮液”齐夺金牌。据说,慈禧太后有一把爱不释手的竹丝扇,就出自宜宾江安艺人之手。
此后,在不同时代不同类别的竹工艺作品评选中,宜宾多次揽金纳银。就在去年,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展上,获得精品奖金奖的作品——《停车坐爱枫林晚》依然出自江安。
在市场化的今天,身怀绝技的宜宾竹工艺师们,一边孤寂地传承着祖祖辈辈留下的文化财富,一边困惑地思量着未来的发展空间。竹工艺的传承与发展,承上与启下,是发展宜宾竹产业中的一道难题,如何破解,值得思索。
盛夏季节,记者来到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江安,探访已被记录在中国竹工艺大师名录中的江安人,走访竹工艺市场。
扼腕叹息 得意门生改了行
中国竹工艺大师何华一住在县城一处普通楼房的顶楼。在屋顶平台上,何华一新近搭起了自己的工作室。老人自豪地向客人展示自己的二女儿何玉兰雕刻的参赛作品——“龙凤呈祥筷”。显微镜下,龙凤栩栩如生,令人慨叹工艺师精湛的技术和内心的宁静。“这个作品毫无疑问是金奖”,何老说。
何大师讲起了自己的传承人——大女儿何素梅和二女儿何玉兰。骄傲的是,两个女儿在竹工艺上都有所造诣;辛酸的是,年幼的外孙问:“妈妈,你花那么多时间雕那么多东西,不卖钱怎么办?”。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现在一个拉三轮去了,另一个竟以卖烧腊谋生。竹工艺作为一项谋生的职业技能,在徒弟眼中竟是如此。指着墙角搁置的一摞以竹簧工艺制成的象棋棋盒,他告诉记者,那是他以5块钱一个的价格眼睁睁地从地摊上买回来的,眼里满是痛惜。
记者随后来到工艺师何玉兰的手工作坊,地点就在一套住房内。客厅是生产车间,几间屋子连同阳台都是储物间。几名工人正在精心雕刻笔筒。这些手工雕刻的器具,即使是出自她的徒弟之手,也较为精致。何玉兰显得比她父亲乐观,她说现在完全是家庭式的手工作坊,以后市里发展竹业,可能会比现在更好。
曲高和寡 竹工艺市场不如意
一名喜好收藏的江安文化人告诉记者,江安竹工艺大师何华一、周明伦、钟国富等众多名家的作品,具有好的收藏价值,往往被喜欢收藏的买家所购。但这些名家作品,懂行的只限于部分具有经济实力的文化人,因此其创造的经济价值并不像外人所想象的那样乐观。
大师级作品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普通的竹工艺品。记者走在江安的大街小巷,不时会感受到一阵阵清新的中国风。这里出售的各种竹工艺品,与蜀南竹海风景旅游区不尽相同,虽然也有价格低廉却适用的竹筷、茶杯等,但价位在上千甚至数千上万的也不在少数。一些店铺主人说,有一部分产品来自福建浙江等地,这些东西因为是机器生产,价格相对便宜,真正出自江安工艺师之手的作品皆放在醒目的位置上,且价格不菲。但是,本地竹工艺品还没有一家注册了商标,只是用包装袋显示出处。
不知是否因为天气原因,不少店铺门可罗雀。有店主坦言熟客居多,旅游客人相对较少。而竹海景区那些制作并出售竹工艺品的,有不少还是江安竹工艺师短期培训出来的“徒子徒孙”。
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江安无疑是竹工艺的高端市场,但曲高则和寡,真正大众化的中低端市场还不尽人意。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初期,江安有几个竹加工厂办得红红火火,工厂为北京、深圳等全国各大宾馆做过竹工艺装饰装修,但在90年代均消失。
熊文龙曾经就是其中一个竹加工厂的厂长。竹加工厂瓦解后,他开了一家名叫华竹堂的店铺。经营竹筷、竹桌、竹椅、竹画等各种竹制品。
熊文龙说,自己店铺里现在销售得最好的是以竹雕系列产品和竹简为代表的产品,特别是礼品性的产品。生产模式是自己把材料组织起来,让工人生产半成品,再找有技术的人雕刻。
熊文龙说,曾经江安的竹筷占据了全国的半壁江山,而现在的市场份额几乎谈不上了。从江安竹产业市场近几十年的发展来看,总的来说是萎缩了。
思变之路 办法总比困难多
对于竹工艺市场萎缩,业内有几种认识。最消极的一种认为是历史所趋,作为过去生活所需的许多竹制品现在已经有更好的替代品。此外,竹产业市场具有很大的随机性,让市场信息很难捕捉准确,而江安的竹工艺制品市场研发不够,对市场的反应不灵敏,产品的实用性较差,商品开发缺乏新意。竹工艺要发展壮大,还必须要提高科技含量,能够生产机械化的产品,但许多竹工艺大师缺的是项目、资金和场地,因而发展前景令人担忧。也有人认为江安竹工艺具有很好的基础,只是竹工艺品加工企业“单打独斗”,作坊式生产,产品“老、大、粗”,使竹工艺并没有走在市场的前沿。如果整合力量,畅通信息,培训人才,并非不能突出重围。
“工艺品囤起就是灾难”,何华一说,传承竹工艺,要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我们现在最缺的是能够创新设计、推销产品、调查市场的人。”何华一告诉记者,竹工艺技术要传承,还要发展,要在前人基础上有所创新,这是我们这一代竹工艺人肩负的使命。“我们在北京搞竹装修,北京人对江安竹工艺师的尊重和重视,让自己感到价值所在。”
有竹工艺师告诉记者,在江浙一带竹产业发展好的地区,当地政府非常重视竹工艺品的技术创新,比如杭州对获得全国奖金的大师奖1万,温州市奖1万5,以此对竹工艺从业者进行鼓励。在浙江安吉,有专门的竹工艺发展中心,在各大媒体进行广泛的宣传。中心有自己的网站,可以进行网上的咨询和洽谈。宜宾业界也有人建议整合竹工艺品市场,通过网络、报纸、电视等加大对本地竹工艺品的宣传,开通网上交易平台。
值得欣慰的是,在宜宾全方位发展竹产业中,竹工艺的传承和发展正越来越受到重视。江安县已经瞄准竹生活用品,准备以“高精尖”的高端竹工艺品提高品位,打响名声,带动竹家具、竹装修做大做强,让竹产品既有艺术性又有实用性。县上还将利用非物质文化遗产——江安竹簧,在县城区规划建设集竹产品展示、销售为一体的“竹文化一条街”。
竹工艺师何素梅直言,民间文化艺术传承与发展之路,过去感觉是在走一条孤寂的路,但她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句话。作为工艺师以及业主,正期待优秀的民间文化艺术与竹产业都得以发扬光大。